第四章 书童
今年的院试时间是八月三日，卯时开始入场，要在考棚里待三天才可出去。现在青天白日，顾鱼不用多想就知道肯定错过了时间。
“那——那个，小弟弟，实在是抱歉，你已经睡了三天了！我想现在参加考试的学生都已经陆陆续续地出来了吧！”沈小白很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，同时又内疚地觊觎着顾鱼的眼色。
顾鱼的眼睛又大又圆，特别机灵漂亮，她就这么出神地盯了沈小白一会儿，而后垂下眼睑，纤长浓密的羽睫轻轻颤动着。
她记得出门前何氏嘱咐了她的远房表哥陪着她一起来扬州府参考，当时一起的还有同县的其他童生。考试前夕，其他人硬要拉着她去茶楼潇洒，顾鱼盛情难却，便带着表哥一块儿去了。一去才知道那里的茶楼不大正派，居然还有樱桃樊素口和杨柳小蛮腰！顾鱼才十一岁，哪里见到过这阵仗啊，但是其他同年中不乏血气方刚的十六七岁少年，稍微小一点的也有十五岁，与沈小白的年龄差不多。
顾鱼本来想着闷头吃东西，让表哥替她挡酒，走的时候再示意表哥帮把手，找个借口把她带走。谁知道表哥居然玩嗨了，左拥右抱的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她呀？顾鱼只好借着出恭的借口偷偷溜掉。夜风一吹，外面真有点凉，顾鱼认为那群同年简直疯了，明日就要下场了居然还有心思花天酒地？还要不要脸了？懂不懂什么叫人言可畏？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吗？她愤愤不平地往回走，肚子里的气还没撒完就天降横祸……被砸死了！
“如果表哥回到客栈知道我不在，他会怎么办？报官？还是回家？”顾鱼冷静地思考着，不管怎么样，她决定明早就回家。毕竟官府不会在她这样一个小童生身上费多大的工夫，明日回去说不定还能碰上那群要命的同年以及她那不靠谱的表哥。
沈小白以为顾鱼是在暗自神伤，心里就越发愧疚了。虽然他一向看不起那些只懂“之乎者也”，浑身散发着酸溜溜气息的文人，但是顾鱼不一样，她年纪轻轻便是童生，让沈小白莫名生出些许佩服。
大昭的科举虽然繁荣，但也是一架文人仕途之路的独木桥，规则苛刻严谨，落水之人数不胜数。随着落榜之人的积累，每次考试的人数都比上一次只多不减，竞争压力自然也随之增大。
顾鱼饿得前胸贴后背的肚子终于发出了“咕噜噜”的声音，打破了两人之间突然安静的气氛。
“额……你梳洗一下，我带你去吃东西！”沈小白起身，顺手将床边椅子上顾鱼的衣物递给了她。
“谢谢小白哥哥！”顾鱼点头道谢，忽而想到什么，又道，“小白哥哥以后叫我小鱼儿就行，我娘亲姐姐都这样叫！”
她越看沈小白越觉得他跳脱随性、很好相处，两人的关系不过才两三句话就不知不觉地提高了一个层次，她也就不再以“学生”自称了。
“行！小鱼儿！”沈小白又手欠地在她的头上摸了一爪子。
等她梳洗完毕，戴上方方正正的儒巾后，更像一个有模有样的读书人了，沈小白随意地搂着她的肩膀出了客栈房间。
顾鱼很郁闷，她现在的身高只在沈小白的胸口，如果不好好锻炼，日后长成个小矮子可如何是好呀？她可是女扮男装，男人那样就太没形象了！不仅如此，她的小身板根本无法控制以前的一身功夫，连个缚鸡之力都没有！
“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，从今往后一定要好好锻炼！武功也不能荒废！”顾鱼默默下定决心道，两手已经握成了结实的小拳头。
“怎么？吃个饭还想着揍人？”沈小白将嘴里的饭菜推到一边，鼓着腮帮子笑道，一双桃花眼格外迷人，好像随时都在勾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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顾鱼看了他一眼后匆匆垂下目光，不禁腹诽：“这个沈小白长大之后必定是一枚行走的荷尔蒙！”
她放开了拳头，不好意思地软糯糯道：“老师说了，食不言寝不语，小白哥哥快别笑我了！”
“唉！天下老师一般黑，你老师和我老师一样迂腐！不过我都懒得理他！”沈小白一面骂着顾鱼的老师，一面异常自然地往顾鱼的碗里夹菜。
顾鱼：“……”
“你刚说你家在桃李县？确定明日回去吗？”沈小白又问，同时往酒杯里倒了一杯酒。
“嗯！”顾鱼很乖巧地点头，捧着碗扒拉着碗里的饭菜。
沈小白越看越觉得顾鱼长得又可爱又漂亮，跟个女娃娃一样，再想到间接害得她没能参加院试，下一次就得等到后年，心里又开始很不是滋味。
“咳咳！”他仿佛要做一个很大的决定似的，刻意清了清嗓子，引起顾鱼的注意。
顾鱼立刻放下碗筷，作出洗耳恭听的乖顺模样，双目炯炯有神地望着他。
“那——那个，你那个表哥实在是太不靠谱了！不如——咳咳，本公子勉为其难地给你做书童……以及保镖，直到你后年考上秀才……要是后年你还考不上……那没办法了，小白哥哥也得离开你了。”
大概沈小白有点担心顾鱼会拒绝他的好意，又或者他觉得自己最后一句话不地道，所以睨了一眼顾鱼的脸色后就立刻移开。
顾鱼算是听明白了沈小白的意思，她一个人生地不熟的穿越小妹，对这异世的生存法则难免还没有摸透，如果有个人主动保护她的确是一件美事！
“那不会委屈了小白哥哥吗？”顾鱼担忧地开口，沈小白身上穿的衣物是缎子袍而自己身上只不过是布衣罢了，一个公子哥给一介布衣当书童？想想就觉得奇怪。
“不会！”沈小白手一挥，洒脱道，“别看我穿的人摸狗样，其实我就这两套好看一点的衣服！刚好给你做书童这两年，还可以赖在你家吃喝呢！”
顾鱼有种直觉，沈小白不会是一个普通的纨绔子弟！虽然他好像真的没钱……要不然这桌子上也不会全是素菜，只有一盘包子勉强算得上是荤。沈小白自己都没舍得吃包子，等顾鱼吃不下剩下了一个，他才拿过去有滋有味地咀嚼。
“那——小鱼儿就多谢小白哥哥了！”顾鱼浅笑吟吟地拱手道，嘴角两边露出俩可爱的梨涡。
“这小子真是油腔滑调，越看越惹人爱！”沈小白心说，低眸端上手边的酒，潇洒地一饮而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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